前几天,带着女儿在植物园里漫步,远远地看到一株大树,细密的叶子绿绿地迎风飞舞,一簇一簇地粉红色的小花,花蕊小刺一样射向四面八方,像一个个小小的绒球,又如一朵一朵的蒲公英,一个个粉色的梦……我的心里一震,赶紧走上前一看,树下一个小小的牌子上写着:“合欢树。别名:夜合树,马缨花,绒花树,扁担树,芙蓉树。 科属: 豆科,合欢属。”哦,这就是合欢树?这就是史铁生小院里的合欢树?这就是见证了一位母亲拳拳爱意的合欢树??它也引起了我遥远的记忆……
小时候,外公家门口也有这样一棵树,我一直不知道它的名字,但我很向往去外公家,因为一去那儿,就可以看到缀挂于绿叶间的粉红绒球,问舅母叫什么树,她说不知道,我就管她叫绒花树,从进村的大路上,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那棵开满粉红色绒花的树,它开起花来如梦一样美丽而缥缈,如每一个女孩憧憬的幸福生活,我还可以在树下跟小朋友捉迷藏,舅母拉着我的小手,在满是花香的树下,唱着“拉大锯,扯大锯,姥姥(外婆)门上唱大戏,叫你来,你不去,哭着喊着跑着去……”要么就是,晚了,舅母,站在合欢树下,喊着:“卿儿,回家吃饭啰!”那声音,亲切遥远而又悠长……
记忆里,外公穿着短袖的粗布上衣,到小配房里把小驴牵出来,套好,我便坐在驴车里,摇啊,摇啊,一直摇到菜园里,姥爷弯着腰给菜施肥,浇水,我便看那肥硕的紫里泛黑的茄子,掰开粉红的砂砂的大西红柿,挑出一个便吃得小肚儿溜圆,外公在田里干活,我便在地头玩,夕阳西下,小驴车又摇着我回到如一片粉雾的家,儿时在外公家的生活,惬意而又美好……
外公命苦,当了一辈子鳏夫,我母亲五岁舅舅三岁时就失去了母亲,外公一手把两个小孩带大,送他们出了嫁娶了媳妇,然后就是有了孩子,孩子们又有了孩子,外公却一天天变老,腰弯了,背驼了,我们一天天长大,上学,上班,很少再去外公家了,再去外公家的时候,我带了我两岁的女儿来看病,门口没有了那棵合欢树,没有了大门的土门垛变成了两扇黑漆大铁门,外公家对门的小医院(据说是有偏方,专治小孩拉肚子)里的“土医生”,给女儿扎了吊针,她在屋里炕上一劲儿用小手挠针头,我和母亲急的一身汗,女儿哭个不停,这时,外公在外面敲着窗户,与女儿捉起迷藏,他一会儿蹲下,一会儿站起,微微喘着气,女儿呵呵地笑着,不哭了,忘了头上的针头,我在旁边不觉泪光闪闪……
今年再回老家,外公走了,舅舅一家去了北京,两扇冰冷的铁门紧锁着,既没有了合欢树,也没有了喊着驴儿“得儿——驾——”的声音,走到村外秸杆粗壮的玉米地里,一抔黄土下,睡着那劳碌一生没有享过福的慈祥老人,他还在看护着辛劳耕作的土地,我双膝跪地,泪如雨下……
又见合欢花开,耳边响起了歌声:“合欢花,我心中的花,你红得像团团火焰,美得像烂漫朝霞……啊!合欢花啊,枝繁叶茂不怕风吹雨打,快搭起五彩绚丽的长虹,让那无尽的思念飞向天涯……”哦,我记忆里的如梦如雾的合欢花,我那遥远的小村庄……